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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寒:我不是堂吉诃德

韩寒(东方IC/图) (本文首发于2019年2月14日《南方周末》) 我找到了适合我自己的方法,但如果你没有找到适合你自己的方法,就应该很好地待在教育体系里。我当时不是完全主动选择退学,也是带着一半无奈的;我当时也是想念大学,但高中理科落得太多了;我确定了离开学校不是因为想玩。 新概念作文比赛的确给我的人生带来很多不一样,但真正改变我人生的是自己对创

韩寒:我不是堂吉诃德

韩寒(东方IC/图)

(本文首发于2019年2月14日《南方周末》)

我找到了适合我自己的方法,但如果你没有找到适合你自己的方法,就应该很好地待在教育体系里。我当时不是完全主动选择退学,也是带着一半无奈的;我当时也是想念大学,但高中理科落得太多了;我确定了离开学校不是因为想玩。

新概念作文比赛的确给我的人生带来很多不一样,但真正改变我人生的是自己对创作的热爱。如果没有新概念作文比赛我也能出来,因为当时《三重门》已经写得差不多了。

1982年出生的韩寒,今年37岁了。

韩寒导演了第三部电影《飞驰人生》,亲自为主题歌作词,取名《一半人生》。韩寒童年、少年、青年时的旧照在MV中渐次出现,歌里唱道:“早告别青春,活成了别人。”

许多人把这首歌视为韩寒人到中年的自我剖白,但他予以否认。“我虽然告别青春了,但是没有活成别人。”他乐于把歌词里的状态视为众生相,至于自己,“除了比我喜欢的自己要胖一点,其它还都挺喜欢的。”

韩寒17岁成名,声名鹊起伴随着巨大的争议。1999年的新概念作文大赛改变了他的人生,他凭借《杯中窥人》夺得冠军,成名作《三重门》随即出版,少年作家韩寒轰动全国。同一时期,还在读高一的他因为极度偏科,选择离开校园。写作的才华与传统意义上的“坏榜样”在他身上矛盾地统一,在全国掀起教育应该培养“偏才”还是“全才”的讨论。

韩寒没有陷入舆论漩涡,他“溜”去当了赛车手。他不断地书写,用写作赚来的钱浇灌少时的理想——做一名赛车手。他一路比赛,成为亚洲一线的拉力车手。

2005年,韩寒开通博客。“公民韩寒”在这里写杂文,表达对公共事件的密切关注。梁文道说,再写几年,“他就是鲁迅”。韩寒则形容,自己的博客不过是给大众提供了一个“公共厕所一样的存在”。“有些人匆匆忙忙冲进来,完事后松一口气,发现有公共厕所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。”

2012年起,外界对韩寒的作品代笔等质疑达到顶峰,其中最著名的就是方舟子对他的批判,以及由此引发的“方韩之争”。南方周末在其间推出特稿《差生韩寒》,遍访韩寒的高中同学、老师,以及新概念作文大赛评委,还原了师友眼中喜爱钱锺书,埋头写作,又极度偏科的少年。“那年冬天,在松江拍了很多照片。这篇文章帮着我追忆了一遍以前在学校时的生活。”韩寒说。

时过境迁,南方周末记者再度问起这段沸沸扬扬的争议,韩寒选择了轻描淡写:“我不大习惯说以前,但肯定不会简单地吃顿饭就过去了,肯定不是。你面对很多的压力,肯定没有这么简单就处理过去了。我只是不大喜欢回过头来再说过去。”

当自媒体兴起,“公民韩寒”淡出了历史舞台。他很少再于公共场合发表杂文,主编的《合唱团》也早已消失。事实上,“作家韩寒”也很久没有露面,他最近一部小说《他的国》出版还是2009年。

韩寒身边的人习惯称呼他“韩导“,从2014年的导演处女作《后会无期》开始,这个称谓就伴随着他。导演是韩寒近年投入大量精力的工作,他十分享受创作带来的快感。

“能不能描述一下,人到中年的韩寒是什么样?”专访最后,南方周末记者提问。“我一直觉得我还是青少年,怎么叫人到中年?等我到中年了再告诉你。”韩寒笑着说。

“那韩寒变了吗?”

“我觉得我还是很真实的自己。人有时候的确会有一些变化,我不觉得人生就是一成不变的,有时候有些人忽然间有了很大的想法变化,可能仅仅因为自己的亲人去世了,这些都是随着每个人遇到的事情发生的。对于每种变化,我觉得遵循内心其实就足够了,不用活在其他人的评价里,因为其他人希望你是‘堂吉诃德’,你就永远得是那个样子。我觉得那活得反而更累,你就是其他人的木偶,被其他人的情绪所操纵。”韩寒回答。

以下为韩寒的自述。

韩寒:我不是堂吉诃德

2009年12月3日(南方周末资料图/图)

“我是一个比较怕浪费感情的人”

新概念作文比赛的确给我的人生在一开始就带来很多不一样,但我觉得真正改变我人生的是自己对创作的热爱,而不是一场比赛。我相信如果没有新概念作文比赛我也能出来,因为当时《三重门》已经写得差不多了。

我和当年让我参加比赛的陈思和老师一直保持着联系,他最近有一个公开课,邀请我去,但我在做电影后期没法讲课,就给他发了一段祝福。其他当年参赛的伙伴,经常是各行各业大家合作得挺好,这个是做影视的,那个是做文化的,说着说着突然发现他其实也参加过新概念。新概念作文大赛就像一所大学,我们好像都是校友,虽然我没上过大学。后来我跟新概念大赛有一些合作,也想挑选优秀的作者,但没有看太多赢每年比赛的文章,岁数差得比较远了。

(《三重门》成名之后)压力基本上都是跟名利在一起的。一开始肯定高兴、兴奋,后来会慢慢感受到名利带来的一些非议、纷争、负面,这些都是相辅相成的。最早我一定很开心,我以后写文章肯定会被选上,出书基本上也不会退稿了。这是很现实的问题,我能养活自己,这是我开心的点,而不是开心走在街上有人找我签名了。

我从小这方面做得挺好。有些人很容易被名利冲昏头脑,抛弃自己现有的生活圈,攀名附利,看不上以前的同学,过别的日子,隐瞒自己的身世。有一批人是这样的,但我高兴仅仅是觉得文章不会再被退稿,因为我是一个比较怕浪费感情的人。

(选择高中退学是因为)我找到了适合我自己的方法,但如果你没有找到适合你自己的方法,就应该很好地待在教育体系里。第一,我当时不是完全主动选择退学,也是带着一半无奈的,我相信我的小朋友也不会成绩差到这份上;第二,我当时也是想要念大学的,但高中理科落得太多了;第三,我确定了离开学校不是因为想玩。很多小孩不想上学,离开学校以后无非天天打游戏,能打成游戏方面的人才、电竞选手或游戏设计专家就算了,纯粹打游戏肯定不行。

所以我要综合判断,没有办法现在去说Yes或No,我要判断他不想继续念下去是为什么。他觉得念书太苦吗?那不行,天底下苦的事情以后会很多。我当时离开学校其实是综合判断的结果,很多内因、外力结合在一起,并不是随性地一拍大腿,说我不做这件事了。

对于孩子的教育,一开始肯定是走最传统的教育方式,考试不及格、考得不好我也会教育,他们自己也会自卑。我不会要求他们考第一名,考到差不多中间就行了。当然你考了第一、二名没有父母不高兴,但我特别注重他们是不是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。他喜欢画画就多画画,把画画得越来越好;不喜欢某件事情,那就不要去做。当然基础的那些学习除外,比如他说不喜欢数学,那就至少把课本上的数学学好。

韩寒:我不是堂吉诃德

2012年2月16日(南方周末资料图/图)

“现在我想做一些属于自己的作品”

我以前写书的时候,有一段出书真是为了赚稿费,然后去支持自己的赛车。其实你没有那么多生活阅历,这时候长篇小说势必会有一些粗制滥造,我也挺不好意思,挺对不起自己的读者。

直到后来,主要是比赛成绩好了以后,有了大车队,开着好赛车,不用再花钱了。那时候我可以想写什么再写什么,像《1988》属于自己真正想表达,我觉得比(自己)其他小说要好一大截。

所以我觉得,等我真正有特别多想表达的(想法)积累之后再给读者,因为以前有点亏待读者。当然我随便出一本书,买的人也不会少,但是我要对得起读者。我现在会把出书当成最谨慎的一件事。以前出书为了赚钱、养家糊口,所以可能一半要表达,一半浑水摸鱼,充充字数。但现在基本上不靠出版来养活自己,反而希望带给大家我最纯粹的想表达的(内容)。

我不那么爱写杂文了,它其实跟一个作者的兴趣有关系。他不喜欢这种文体时,也不能逼着他写,因为自我表达的愉悦感也很重要。杂文往往写很悲伤的事情,当时我写这件事情能够感受到自己对表达的兴趣。现在,我对这种文体不大有表达兴趣了,觉得怎么写都是一样重复。我不是一个很喜欢重复的人。

现在我想做一些属于自己的作品,比如说电影。我总觉得杂文不是作品,不大能留下来,太根据时代的不一样,时代的具体特征而不一样了。比如我七八年前写的东西,大家都觉得对,但七八年后,以现在社会的眼光去看,其实也不是这个样子。我希望可以留一些比较长久的东西。

而且当你做电影,基本上就做不了别的事情。写杂文有一个特点——要持续关注——我需要至少一两周时间关注这件事,否则很容易受到错误信息误导。我们经常说这事要翻转了,就是因为你写得太绝对、太早,所以真不是一篇文章的事。我拍电影以后,其实不能对一件事情那么长时间持续关注了。我现在更希望把时间留给自己的思考或者创作,而不是一直在手机上刷微博。

“他真会想到童年那一幕”

那么执着地要当赛车手,是因为小时候喜欢。我在电影《飞驰人生》的片头里也放了类似的一段,主人公小时候看到这些就感到很喜欢,立志要成为车手。

你有时候会有一个闪念,比如看到火箭发射,觉得好酷,以后要当宇航员或者科学家。这个闪念可能随着生活变迁或者磨砺,你已经不把它当成愿望了,它离你太远了。但如果有一天,有一个人说你有机会成为宇航员,你要练一练,如果他身体还可以,他真会想到童年那一幕,有可能去尝试。

现在国内赛事想拿的奖项基本都拿到了,至于国际上的,说实话需要大量时间再去练习,对我来说很难有这个时间。我现在岁数也大了,如果真要挑战,可能二十七八岁是最合适的。我现在在亚洲属于一线的、非常强的拉力车手,但是如果要更加往上,到世界顶尖水平,大概需要每年持续参加各种比赛。花很多钱是另外一个方面,还要全情投入三五年时间,说实话我现在没有这个时间成本能拿出来。

当导演这件事情也是我小时候喜欢的。人小时候不一定只喜欢一件事情,这很正常。

我现在对导演身份的期待,就是希望出更多的作品,现在作品太少了,我觉得有至少八部、十部,才是稳定发挥的。我内心总有一种想法,以前拿冠军的时候,拿一个冠军觉得是运气好,我就特别想拿两个、三个、五个……现在我拿了七个年度冠军。我不知道怎么形容,这也许是一种对于自我创作的不安全感,希望有更多的作品,一个以后再来一个,一直在创作。

读者寄语

记录时代,拥抱时代,无愧时代。丁磊(杭州)

这么多年了,你还是没有变。见了你,我就想起我之前的样子来。陈军(大理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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